舞阳贾湖遗址的稻田在11月2日开镰收割,往北近二百公里的巩义宋陵,麦种已在地里积蓄力量。一株九千年的稻与一穗一千年的麦,隔着季候遥遥相望。

贾湖村三面环水,遗址距今约9000年至7500年,属新石器时代前期重要遗存。40多年前,考古人员在此发现世界上最早的酒、最早的鼎形器等11项“世界之最”。出土文物证明贾湖人已把野生稻驯化为栽培稻,留下世界上最早的栽培粳稻种子和整套整地、收割、脱粒农具。
贾湖低洼地复种九千年古稻
数千年后,这片低洼地水患频仍,水稻栽种绝迹多年。2021年,河南农业大学(舞阳)现代农业综合试验站推动“旱改水”复种,专家团队从育苗、插秧到病虫害防治、稻谷储藏全程深入田间指导。2026年,当地将数十亩试验田扩至700余亩,首次在贾湖遗址周边实现大片区稻油轮作。
秧苗刚立住便遇考验。8月13日,泥河洼蓄滞洪区启用,2.2亿立方米洪水涌向贾湖低洼地,稻田最深处积水超1.2米,一淹就是5天。河南农业大学教授李俊周把团队分成几拨往田里跑,豫稻24、豫稻27等抗逆性强、稳产优质品种经受住了考验。水未退尽,当地人便抽积水、通沟渠、散墒透气、精准追肥,几天后稻田重新返绿。
11月2日,贾湖遗址稻田一片金黄,田头搭着“贾湖古稻·稻源舞阳”的台子,履带式收割机吞吐着整片稻浪。不远处是贾湖遗址博物馆,圆形展厅取法先民半地穴式房屋。当地坚持“村遗一体”,不搞大拆大建和大规模搬迁,保留村庄原貌。得益于遗址公园建设,贾湖村被评为河南省乡村旅游特色村,村民在村口贾湖田园综合体经营“食、游、购、娱”一站式服务。2024年3月,贾湖遗址入选全国考古遗址保护展示“十佳”案例。
宋陵石刻散落麦田的守耕规矩
巩义宋陵1027件石刻散落在189平方公里的田野上,是我国现存面积最大、地面遗址最完整的帝陵之一。皇陵没有砌墙遮拦,庄稼就在石像生脚下生长,文臣执笏、武将按剑,守着一茬茬麦子熟了一千年。2021年6月起,宋陵核心区3160亩耕地统一流转,交由巩义市供销社规范化经营,专门成立农业公司负责耕作与收获,夏种油葵玉米,秋种小麦油菜,一年两季换茬。
在宋陵种地,收割机进田有工作人员全程盯着引导避让石像,石刻周边作物一律人工收割。供销社划定文物保护区,控制耕作深度不超过20厘米,以生态有机肥替代化肥。面对网友“为何不给石像加玻璃罩”的疑问,当地文保单位回答:罩上玻璃高温不通风,文物像“蒸桑拿”,加盖遮檐又没了原有气派,让石像继续站在田野里与庄稼共生才是最长久的守护。
四季轮转间,宋陵与麦田的守望具象为春观花海、夏赏麦浪、秋览红粱、冬品雪陵。麦收时节田埂上挤满各地摄影师,天上飞着几十架无人机,巩义市文物局备下镰刀请游客亲手割麦。村民开怀地说:“现在宋陵一年比一年火。”
陵前石刻与殿宇碑柏同是千年风物的活标本,《鹿邑太清宫的老子故里,柏树影里立着唐碑与宋殿》恰好说明这类地方怎么看出门道,看完四季守望的田埂,不妨再往东走一程。
一个复种,一个守耕;一个把九千年前的稻请回田里,一个把一千年前的陵交给四季。路径不同,共同逻辑是土地不撂荒,人照旧春种秋收,让遗址继续“长”庄稼。风吹、雨淋、麦熟、稻香,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真正落在“地上”,活在田野上、四季更替中、一茬接一茬的收获里。
稻与麦装进河南夏粮饭碗
贾湖的稻、宋陵的麦最终都被装进河南“饭碗”。2026年,河南夏粮总产755.29亿斤,增产5.28亿斤,增量居全国第一。中原人用全国近6%的耕地,产出约十分之一的粮食、四分之一的小麦。从“中原粮仓”到“国人厨房”“世界餐桌”,河南农业经历着华丽蝶变。
河南人种地从来不止于种地。贾湖人把稻田做成农文旅三产融合项目,从种植、加工到文旅体验,“贾湖源”品牌首批新米将于2027年元旦前面市;巩义人让千年石像与麦浪“同框”,把一片田守成一堂看得见的文化课,令各地游客纷至沓来。
近日,两件漂泊海外三十余年的宋陵石像生石首在澳大利亚完成返还,即将回归故土。消息传来,麦田里的北宋皇陵再次热闹起来。田野里文臣执笏低眉、武将按剑昂首,远处现代化高铁动车呼啸而过。
洪水退去稻与石首同归故土
贾湖稻田首次大规模种植便遇洪灾,在专家团队指导下,当地迅速组织人员抽排积水、疏通沟渠、散墒透气、精准追肥补养,洪水退去稻子重新站直了腰。土地自有其韧性,洪水可以淹没稻田,却磨灭不了土地孕育生机的本能。贾湖遗址上的稻田不是对远古耕作的简单复刻,当地优选适配本土的稻种,用现代农技抵御灾害,把考古文化转化为稻米品牌,开展插秧研学、开镰节庆,让地下的古稻遗存变成可触可感的生活场景。
文明同样有韧性,这份韧性离不开代代传承和用心托举。宋陵石像生并非隔绝尘世的古董,千百年来这些“麦田守望者”早已融入当地生活。村民自发守护家门口的石像生和麦田里的“会客厅”,如今巩义活跃着一百多人的村民巡护队,成为宋陵烟火日常中的“眼睛”。
宏大的文明叙事往往落脚于普通人的行动。无论是田野丰收还是文物回家,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脚下这片中原沃土,既能长出饱满的庄稼,也能安放厚重的过往,这是河南人对粮食安全的坚守、对文化传承的担当。从贾湖的稻香到宋陵的麦浪,历史和现实在此相逢,中原大地生生不息。

想去贾湖村感受稻田与遗址风貌的读者,可先通过舞阳县文旅或遗址博物馆的公开渠道了解开放时段和预约方式,再安排行程;村内田园综合体提供食游购娱服务,适合顺路体验。到宋陵田野拍摄或参观时,请留意作物生长情况,沿田埂行走,不踩踏麦苗、不攀爬石刻,收割体验听从现场人员引导。两处都属户外遗址环境,出行前关注天气和道路状况,自备防晒、防蚊用品,尊重村庄生产生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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