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后,南阳盆地的空气里少了几分黏腻。白河边的柳叶落了大半,风从伏牛山那边吹过来,已经带了明显的干爽意思。老城一间不大的工作室里,师傅把一沓宣纸压在石板下,等着天气再稳几天。墙上靠着几块从汉墓里取出的画像石,石面灰扑扑的,刻痕里还嵌着细土。
拓片这门手艺,最怕潮。纸贴上石面,湿气一重,干得慢,墨扑上去容易洇;天气太干太燥,纸又容易崩。秋末到开春前这段时间,南阳的温湿度相对稳当,是拓片师傅一年里比较趁手的窗口。
石头上的车马,先要洗出来才看得见
南阳的汉画像石,多出自汉代墓葬。石面上刻着车马出行、乐舞百戏、斗鸡走犬,也有神话里的伏羲女娲、西王母。石头在地下埋了近两千年,出土时表面往往糊着一层土锈。拓片之前,师傅得先用软毛刷和清水把石面慢慢洗出来,刻痕里的积土要用竹签一点一点剔。
洗石这一步急不得。有些画像石质地疏松,水冲猛了会带下石屑;有些石面有裂纹,刷子用力过重就可能伤到刻线。师傅洗一块中等大小的画像石,常常要花上小半天。洗完之后,石面要阴干,不能暴晒,也不能用火烤。
石面干净了,刻痕的深浅、线条的走势才看得真切。哪一道是车辕,哪一道是马腿,哪一块是乐舞人的衣袖,都得在洗石之后心里有数。拓片不是照搬石头,师傅下墨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把画面过了一遍。
上纸、捶实、扑墨,一张拓片十几道手
拓片用的纸有讲究,一般选薄而韧的宣纸。纸裁得比石面略大一圈,放进清水里浸软,再平平地覆到石面上。覆纸之后,用排刷从中间向四周赶,把纸下的气泡挤出去。纸要紧贴石面,连刻痕的凹处也得服服帖帖。
纸贴好了,拿打刷轻轻捶实。这一步力道要匀,重了纸破,轻了纸与石面之间留空,拓出来线条就模糊。捶过之后,纸半干不干的时候,开始上墨。墨扑是用棉布包着棉花做成的,蘸墨后在纸上轻轻扑打,一遍一遍,由浅到深。
扑墨最见功夫。石面凸起的地方着墨深,刻痕凹处留白,画像的轮廓就是这样被墨色衬出来的。师傅扑墨时手腕要松,力道要稳,一块画像石往往要扑上好几遍墨,每一遍等纸稍干再扑下一遍。
- 洗石:软毛刷配清水,竹签剔刻痕积土
- 上纸:宣纸浸软覆石面,排刷赶净气泡
- 捶实:打刷轻捶,力道匀,纸破则前功尽弃
- 扑墨:棉布包墨扑,由浅入深,分遍扑打
- 揭纸:纸干透后从一角慢慢揭起,平放阴干
干爽天里,纸和墨都有自己的脾气
拓片师傅看天吃饭,不是一句虚话。南阳夏天闷热,纸贴上石面干得慢,墨扑上去容易洇成一片;冬天太冷,纸脆,捶实的时候容易裂。春秋两季相对合适,尤其秋末入冬之后,空气里的水分收了一些,纸干得快慢适中,墨色也容易留住。
不过干爽天也有干爽天的麻烦。南阳一带秋冬偶尔起风,工作室的门窗得关好,纸没干透的时候最怕穿堂风。师傅有时在纸边上压几块小石头,防止边角翘起来。这些细碎的动作,外人看着不起眼,却是拓片成败的关键。
墨也有脾气。新墨太亮,扑出来发浮;墨太陈,又容易发灰。师傅通常把墨提前调好,放在小碟里醒一醒。扑墨的时候,棉布包里的墨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湿了洇纸,干了扑不上。这些分寸,靠的是手感和经验,没有哪本书能写全。
看拓片和看石头,是两回事
汉画像石的原石,表面有石头的肌理、风化的痕迹,刻痕里的土锈也还在。拓片则是把石头上的画面“翻译”到纸上,凸起的部分着墨,凹下的刻线留白,画面变得黑白分明。同一块石头,原石看的是体量和质感,拓片看的是线条和构图。
在南阳看汉画像石,南阳汉画馆是绕不开的一处。馆里藏有大量画像石,车马出行、舞乐百戏、神话祥瑞这类题材都能见到。看原石的时候,不妨留意刻痕的深浅和石面的裂纹——这些细节在拓片里会被墨色抹平,却正是原石自己的故事。
如果想看拓片是怎么做出来的,可以留意当地文化馆、非遗展示活动里的现场演示。这类活动的时间不固定,去之前最好查一下官方最新公示。看师傅拓片,重点不在热闹,而在那些安静的停顿:纸贴上去之后等干的那几分钟,扑墨时手腕悬着的那几秒。
去南阳看拓片,几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南阳的汉画像石分布不算集中,市区和周边县市都有。如果专程为画像石和拓片去,建议把南阳汉画馆作为第一站,先看原石和拓片对照,心里有了底,再去别处看就不会走马观花。
- 先看汉画馆的原石与拓片对照,建立基本印象
- 留意刻痕深浅和石面裂纹,这些在拓片上会被墨色抹平
- 现场演示时间不固定,出发前查官方最新公示
- 春秋两季温湿度相对合适,看拓片演示体验更好
- 拓片是纸制品,看的时候别用手直接摸画面
还有一点容易忽略:拓片不是越黑越好。好的拓片,墨色均匀,刻线清晰,纸面平展,没有洇墨和皱褶。看一张拓片,先看画面整体是否干净,再看线条边缘是否利落。这些判断标准,在汉画馆里对照几件展品就能慢慢看出来。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师傅把刚拓好的一张纸从石面上揭起来,平铺在木板上。纸上的车马还带着墨的潮气,线条却已经清清楚楚。窗外白河上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纸角轻轻翘了一下,又被小石头压住了。
小编说
如果只去一次南阳看汉画像石,我会更推荐把时间放在南阳汉画馆,先看原石与拓片的对照,再决定要不要追着看拓片演示。拓片演示适合对动手过程真正好奇的人,不适合只想拍几张照片就走的人——演示现场往往安静、节奏慢,等纸干的那几分钟没什么热闹可看。最容易踩的坑是把拓片当成黑白复印件,以为越黑越清楚;其实好的拓片墨色均匀、刻线利落,纸面平展不皱。看的时候别用手摸画面,纸制品经不起汗渍。春秋两季去,天气稳当,看演示和看原石都舒服些。
想顺着画像石再多看几处的,《南阳武侯祠与汉画像石怎么逛?祠庙与石刻的看点门道》里把祠庙与石刻的逛法讲得清楚;要是对南阳手艺人的老规矩感兴趣,《南阳镇平玉雕习俗:琢玉人的老规矩与门道》也值得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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