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前后,内黄县马上乡的村子里,有人把一捆芦苇秆立在墙根,秆子外皮泛着青黄,节疤处还带着水汽。屋里案板上摊着几块梨木版,版面上刻着莲花、鲤鱼、胖娃娃的轮廓,墨迹渗进刀痕里,黑得发亮。这是做灯笼画的人家一年里最忙的几天——骨架要扎,画要印,糊好晾干,赶在年前送到集市上。
内黄木版灯笼画不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它贴在小纸灯笼的四壁上,灯笼点起来,画就跟着亮。当地有春节挂灯笼、小孩挑灯笼的旧俗,姥爷舅舅给外甥送灯笼也是常事,灯笼画便顺着这份人情往来传了下来。
芦苇秆扎骨架,高粱秆做提梁
内黄一带多水洼碱地,芦苇和高粱长得旺,扎灯笼的料就地取材。芦苇秆细而轻,韧性好,弯成方框不易折断;高粱秆稍粗,拿来做灯笼的提梁和底座。选秆讲究节气,秋后割下来的秆子干透,皮色白净,节间直溜的才合用。
扎骨架时,先把芦苇秆截成等长的小段,用细麻线或棉线在转角处绑紧,四根立柱、八根横档,围出一个方正的小笼。骨架不求大,掌心里能托住,小孩挑着不沉。绑线的松紧全在手上,太松灯笼歪,太紧秆子裂。
画稿、刻版、套印,一张画要过几道手
灯笼画的核心是木版。先画稿,再用薄纸反贴在梨木或枣木版上,一刀一刀刻出凸起的线条。刻版讲究“刀跟线走”,线条要匀,转折处不能断。一块版通常只印一色,红版、绿版、黄版分开刻,印的时候一版一色往纸上套。
印画用自己调的颜料,以植物色和矿物色为主,兑水调成稀糊。刷版时用棕刷打圈,纸覆上去,再用干刷在背面轻擦,揭起来就是一张带墨线的画坯。套色时得等前一色干透,不然两色相叠会洇成一片。
印好的画坯还要人工彩绘。莲花瓣尖点一点深红,鲤鱼鳞片勾几笔金,娃娃的脸蛋上晕两团淡红。彩绘没有定稿,各家有各家的手法,同一块版印出来的画,到了不同人手里,眉眼间的神气就不一样。
灯笼画上都有什么图案
常见的题材脱不开年节的吉利话:莲年有余、五谷丰登、麒麟送子、老鼠娶亲。也有戏文故事,比如穆桂英挂帅、打渔杀家,一幅灯笼四壁各贴一张,转着看就是一出戏。
- 莲花与鲤鱼:取“连年有余”的口彩,最常见
- 胖娃娃抱公鸡:寓意吉祥,娃娃的脸要画得圆
- 戏文人物:多取自豫北流行的梆子戏,衣靠分明
- 花草纹样:做边角装饰,填补空白
图案的排布也有习惯:正面贴主图,两侧配对称的花草或小人物,背面留白或贴一张简单的福字。四壁贴齐了,糊上底纸,灯笼才算有了脸面。
年节里的灯笼画,什么时候看最合适
内黄木版灯笼画跟年节绑在一起。腊月里做,正月里挂,元宵前后是灯笼画最热闹的时候。这时候去内黄的乡镇集市,还能见到挑着灯笼走亲戚的人,灯笼里的蜡烛一晃,画上的鲤鱼鳞片跟着闪。
如果想看制作过程,得赶在腊月里进村。扎骨架、刻版、印画、彩绘几道工序都在年前那半个月集中做完,过了年就收家伙了。具体哪家在做、什么时候做,各年不一,以当地文化部门或传承人最新公示为准。
交通上,内黄县属安阳,从安阳市区开车过去约一个多小时,乡镇之间的路不宽,赶集的日子车多人多,早点出门更从容。
看灯笼画容易忽略的几个细节
灯笼画小,一张不过巴掌大,远看只觉热闹,凑近了才见功夫。看的时候别只盯着正面主图,翻过来看背面套色的对版准不准,再看彩绘的笔触是急是缓,这两处最见手艺人的底子。
- 看套色:两色交界处是否利落,洇开的说明刷版手法欠稳
- 看线条:刻版的线要匀,断线多的是版没刻透
- 看彩绘:手工上色有笔痕,平涂呆板的可能是印后少了一道手绘
- 看骨架:芦苇秆的节疤处有没有裂口,绑线是否吃进秆皮
另外,灯笼画用的是薄纸,受潮容易起皱,看的时候别用手直接捏画心,托着骨架边沿更稳妥。
小编说
如果只去一次内黄,我会更推荐腊月里进村看制作,而不是正月里看挂出来的成品。灯笼画真正的手艺在刻版和套印上,成品灯笼反而把细节遮住了。这类手艺更适合对民间木版印刷有兴趣的人,或者想给孩子找一个年节由头的家庭;若只是冲着拍照打卡,可能会觉得场面小、节奏慢。最容易踩的坑是正月里才去,那时制作已经收尾,只能看到集市上糊好的灯笼,套色和刀工都看不清。另外别指望有固定展馆随时开放,去之前最好通过当地文化馆确认传承人是否在村、是否开工,以官方最新公示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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