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商丘古城的青砖街巷里没什么游客。一家绣坊的木门半掩着,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浆糊味——那是绣娘上绷前给底布刮浆留下的。屋里光线不算亮,靠窗的绷架前坐着两个人,低着头,手里的针起落得极慢。绷面上是一只猫的半张脸,眼珠那一块已经绣出来了,丝线反着光,像真的在看你。
商丘的宋绣,名字里带一个“宋”字,说的是它与北宋汴京宫廷绣作的渊源。宋室南渡之后,绣工散落民间,豫东一带的绣坊把这门手艺接了下来,针法上保留了宋绣细密平整的路子,题材却慢慢换成了豫东人喜欢的猫、虎、花鸟和戏文故事。商丘古城里的这几家绣坊,做的就是这件事。

一根丝线能劈多细,看绣猫眼就明白
宋绣最见功夫的地方,是把一根普通的丝线劈开。绣娘从线轴上抽出一根线,用拇指和食指捻住两头,轻轻一扯,线就分成了两股;再扯,四股;再扯,八股。手艺好的师傅能劈到十六股,细到几乎看不见。劈好的线穿进针眼,绣出来的东西没有粗线那种浮在布面上的感觉,而是贴在底布上,像长上去的。
绣猫是宋绣的经典题材。猫眼要用不同深浅的丝线一层层叠上去,瞳孔的深色、虹膜的浅色、眼珠上的一点高光,各用各的线,绣完一层再压一层。光线从侧面来的时候,绣面上的猫眼会跟着亮一下。绣坊里的师傅说,一只猫绣一个月是常事,急不来。
除了猫,宋绣也绣虎、绣牡丹、绣戏文里的人物。针法上有平针、套针、打籽针、乱针几种,平针求平整,套针求颜色过渡自然,打籽针一颗一颗像小米粒,乱针则用来绣树皮、石头这类粗糙的质感。看一幅绣品,先看针脚是不是匀,再看颜色接得顺不顺,最后才看像不像。
绣坊里的绷架、浆糊和那盏靠窗的灯
商丘古城里的绣坊大多不大,一间屋子摆三四副绷架。绷架是木头的,四根腿,上面架一个可转动的圆框或方框,底布绷紧了,用手指弹一下,嘭嘭响。绣娘上绷之前要先给底布刮一层薄浆糊,晾干之后再绷,这样布面挺括,针脚不容易歪。浆糊是面粉打的,稀稠全凭手感,太稠了布发硬,太稀了绷不紧。
绣坊的窗户通常朝南,白天靠自然光。绣娘说,灯光下看颜色不准,尤其是绣猫眼、绣花瓣渐变的时候,差一点点色,绣出来就发闷。所以绣坊里干活多在半上午到下午三点之间,光线斜着进来,照在绷面上,丝线的光泽看得最清楚。
屋里还少不了几样东西:装丝线的木盒,一格一格分开,按颜色深浅排;剪线头的小剪刀,尖头微微上翘;还有一块磨针的皮子,针用钝了在上面蹭几下。这些东西不稀奇,但每一样都有固定的位置,绣娘伸手就能够到。
从北宋绣作到豫东绣坊,一条线没断过
宋绣的根在北宋。当时汴京设有绣作,专为宫廷绣制服饰和装饰品,针法讲究细密平整,配色偏雅。宋室南迁之后,一部分绣工留在中原,手艺流入民间,商丘一带因为地处豫东平原、离汴京不远,慢慢成了宋绣在民间的一个落脚点。
明清时期,商丘古城里的绣坊多是为婚嫁服务的,绣嫁衣、绣帐檐、绣枕头顶,题材也接地气,猫、虎、石榴、牡丹,都是过日子的盼头。后来机器绣花兴起,手工绣坊少了很多,但古城里还有几家在做,一边接活,一边教人。
今天的宋绣绣坊,除了绣传统题材,也绣小幅的装饰画,方便游客带走。绣坊里通常有人现场演示劈线和起针,想看的话可以站在绷架旁边看一会儿,别催,绣娘手上的节奏一乱,针脚就匀不了。
去绣坊看什么、问什么,几条实在话
商丘古城不大,绣坊集中在几条老街上,步行就能走到。去之前不用做太多功课,但有几件事知道了不吃亏:
- 看劈线:请绣娘演示一次劈线,能直观感受宋绣的细度
- 看针脚:把绣品对着光看背面,针脚齐不齐一目了然
- 问工期:小幅绣品也常以月计,问清楚再谈价
- 选小幅:猫、花鸟的小幅绣片比大件更适合带走
- 避开雨天:空气潮,丝线手感发涩,绣娘通常不动针
如果想买一幅绣品,先看背面。宋绣的背面应该干净,线头藏得好,没有大片的乱线。再看颜色过渡的地方,比如花瓣从深到浅,好的绣品是一层层套过去的,中间没有生硬的界线。价格上,手工绣和机绣差得远,绣坊里一般会说明,问一句“这是手绣还是机绣”不丢人。
绣坊里通常也卖丝线和绷架,想自己试试的可以买一副小绷架回去。新手从平针开始练,线不要劈太细,四股就够了,太细了容易断。绣坊师傅一般乐意说几句,但别在人家赶活的时候拉着聊太久。
什么季节去、怎么安排半天时间
商丘古城四季都能去,看绣坊的话,春秋两季最舒服。春天古城里的树刚绿,光线柔和;秋天天高,下午的太阳斜着照进绣坊,看丝线的光泽最好。夏天午后闷热,绣坊里不开空调的时候坐不住;冬天古城里人少,绣坊安静,但天黑得早,下午四点以后光线就不够看绣了。
半天时间可以这样安排:上午先逛古城墙和归德府的老街,中午在城里吃一顿,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去绣坊,这个时段光线好,绣娘也多在绷架前。看绣坊不用太久,半小时到一小时足够,剩下的时间可以在老街上走走,看看其他手艺铺子。
交通上,商丘古城离商丘站不远,打车或坐公交都能到,具体班次和票价以官方最新公示为准。古城内步行即可,绣坊的门脸不大,留意门楣上的木牌。
小编说
如果只去一次商丘古城,我会把绣坊安排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段自然光斜着进窗,丝线的光泽和针脚的深浅都看得最清楚。宋绣更适合对针线活有耐心、愿意站着看十分钟的人;如果你只是想拍张照就走,绣坊里光线偏暗,绷架上的绣品又小,拍出来未必好看,不如把时间留给古城墙。最容易踩的坑是开口就问“多少钱”——手工绣以月计工,先看背面针脚、问清手绣还是机绣,再谈价才不尴尬。小幅的猫或花鸟绣片比大件更适合带走,也更能看出劈线的细度。
看完绣坊,若还想在老城里多走几步,《商丘古城墙与归德府怎么逛?环水城垣的看点与门道》把环水城垣的逛法讲得明白;赶上正月来商丘,《商丘火神台庙会怎么逛?阏伯台下的老风俗与门道》里的老风俗和门道也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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