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上的声音很杂，唢呐、叫卖、孩子的喊声混在一起。但如果你听见一串”咕咕——咕咕——”的短音，低头找，多半能看见摊子上摆着一片黑乎乎的小鸟、小兽，孩子正举着往嘴里送。
那就是泥咕咕。它不是摆着看的，是要吹的。
会叫的泥疙瘩：名字从哪来
泥咕咕是河南鹤壁浚县一带的传统泥塑玩具，集中在杨玘屯等村。名字很直白：泥做的，吹起来”咕咕”响。它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是当地最有辨识度的一张手艺名片。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能响”。多数泥塑是静态的，泥咕咕内部留了空腔，尾部或背部开一个孔，嘴对孔吹气，空气在腔里回旋，就发出类似鸟叫的闷响。这个结构决定了它不能是实心的，也就决定了捏法和普通泥塑不一样。
关于起源，地方上常把它和浚县正月古庙会、乃至更久远的祭祀习俗联系在一起。说法细节各有出入，但有一点清楚：它是跟着庙会长起来的，庙会是它最主要的舞台和销路。
一抔胶泥到一只鸟：手上的工序
第一步是取泥。用的不是普通黄土，而是当地那种黏性好、杂质少的胶泥，挖回来要反复摔打、醒泥，把里面的气排掉，不然晾干会裂。老手艺人判断泥是否到位，靠手感和摔下去的声音。
第二步是捏塑。泥咕咕基本不用模子，全靠手：先团出身体，再捏头、尾、翅，最后用竹签或小刀挑出眼睛和羽毛的纹路。熟练的人一只鸟几十秒就能成形，但那几十秒背后是很多年。
第三步是留腔和开孔，这一步是它区别于其他泥塑的关键。腔要匀，孔的位置和大小决定音的高低。第四步是阴干——不能晒，不能吹，得让它自己慢慢收水。
最后是烧制和上色。传统做法是低温烧成后通体黑，再在黑底上点红、绿、黄、白的彩。黑底压住，颜色才跳得出来。
黑底、彩绘与那些老造型
泥咕咕的用色很有规律：底色以黑为主，纹样多用大红、桃红、翠绿、明黄，对比强烈，远看就知道是它。纹样不是写实的羽毛，多是花瓣、旋纹、条纹这类抽象图案，讲究对称和满。
- 鸟类是最大宗：斑鸠、燕子、鸽子，多取”咕咕”叫的一类
- 小兽类：狮子、老虎、马，造型夸张，头大身短
- 人物与神怪：骑马人、戏曲人物，常与庙会演出呼应
- 十二生肖与吉祥题材：猴子、公鸡，取各自的口彩
- 双头鸟、连体兽：老样式里最特别的一类，多与求子、成双的讲究有关
这些造型不是随便捏的。鸟兽在乡俗里各有讲头：有的取谐音讨口彩，有的与求子、辟邪、保平安的旧俗相关。买的人心里有数，摊主心里也有数。
庙会上的泥咕咕：买回去干什么
浚县正月古庙会是泥咕咕一年里最重要的场子。庙会期间，摊子沿路排开，成筐的泥咕咕堆在布上，孩子挑会响的，大人挑造型老的。
传统上，赶会的人买回去，一是给孩子当玩具——能吹、能摆、摔了不心疼；二是当吉祥物件，摆在家里图个说法。也有老人专挑老样式收，说那是”小时候吹过的”。
吹不响的泥咕咕在过去是”不合规矩”的。会挑的人拿到先看孔通不通，再对着吹一口，响了才给钱。这个习惯现在还在，也是这门手艺没完全变成摆件的原因。
现在还能在哪看见、怎么挑
想看泥咕咕，最省事的办法是赶浚县正月古庙会；不在会期，可以到杨玘屯一带的作坊和本地的展示场所看，也有艺人常年在做。具体开放时间以当地最新公示为准。
- 先吹：能响是基本门槛，声音闷一点脆一点都行，但不能不响
- 看彩：颜色要正、纹样要清，黑底均匀不花
- 摸胎：胎体轻而不虚，没有明显裂口和缺角
- 看手作痕迹：手工捏的每只都不完全一样，过于整齐的可能是模压
- 问用途：摆件和玩具做法不同，给孩子的要挑厚实一些的
价格随大小和工艺浮动，几十元到上百元都有，买的时候不必纠结”正宗”二字，看手艺、看眼缘更实在。
泥咕咕最动人的地方，是它便宜、朴素，却要费那么多道工序，只为了让一团泥能叫出声。你小时候吹过吗？或者家乡也有类似的泥玩具？留言说说，我去找来比一比。